沈知瑶分明已经看出帝伽罗的动摇。
可她却强压着内心的激动和欣喜,面上一派冷淡的丑拒道:“我不是沈羡。”
“我是沈知瑶。”
“我患有严重的人格分裂症和臆想症。”
“我以前说的那些话,做的那些事情,并非我的本意。”
“所以帝伽罗先生不必放在心上。”
“至于我能做出你记忆里的A国菜,这大概只是你的自以为是吧。”
“我做的A国菜式,只是普通的家常小菜,步骤要领,火候用料,网上的菜谱一抓一大把。”
“我都是照着菜谱做的,没什么技术含量,其实我也没想到,我做的菜会和你记忆里沈羡给你做的一样。”
“大概是误打误撞,纯粹的巧合罢了。”
“只是巧合吗……”
帝伽罗深深地凝视着沈知瑶,眼底的亮光骤然熄灭。
不过他并没有轻易的放弃。
细数沈知瑶的表现,她身上仍旧残留着许多疑点。
每一个,都让帝伽罗触目心惊。
“你说你不是沈羡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会吐血?”
“你的身体为什么会瞬间衰竭,又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正常?”
“还有,你为什么知道程卿安是沈羡的命?”
“你说你不是沈羡,那你倒是解释解释,为什么你身上有这么多的巧合?”
说话间,帝伽罗倾身靠近沈知瑶,他单膝跪地,桃花眼与少女平视,俊美的脸上洋溢着令人心酸的悲苦。
他小心翼翼的期待着,生怕知道让他失望的答案。
那副脆弱的姿态,一点都不像帝伽罗本人。
沈知瑶心中一悸,手指微微动弹了一下。
她想抚摸帝伽罗的脸,想像以前那样,捧着男人的头,献上她的轻吻,给他最极致的安抚。
可虚空处,唯独她能看见的倒计时提示板上,鲜艳且大的“29”字样,却无声的提醒着她,她在这个世界能呆的时间,只有区区29天。
这种情况,容不得沈知瑶有丝毫的心软。
更何况,此时的帝伽罗,与其说是质疑沈羡的真假。
倒不如说,他是怀疑沈知瑶别有用心,是恐怖分子,唯恐她伤害谁。
他并不是真的伤心难过,忐忑无助,这只是帝伽罗使出的苦肉计罢了。
因着这个认知,沈知瑶软化的心肠瞬间变硬,她的回答显得冷漠无情。
“我吐的不是真的血,而是血浆包。”
“身体机能衰竭,是注射了相关药剂。”
“我之所以知道这些症状,始源于索尔对我的倾述。”
“他怕他死了,秘密长眠地下,所以便毫不保留的全说给我听。”
“至于你最后那个问题,呵,帝伽罗先生……”
“这事儿,你得回去问问你心爱的沈羡。”
“要不是她主动曝光,故意刺激我,我也不会揪到她的小辫子,晓得用程卿安威胁你们。”
沈知瑶耸肩摊手,话说的无比顺口,娇俏可人的脸上只见无赖和冷淡,并没有心虚难过的情绪。
帝伽罗皱着眉,仔仔细细的打量着沈知瑶,唯恐漏掉她的一丝神色。
可最后他却无功而返。
他看不出沈知瑶的异样。
所以,这个女人说的都是真的?
她之前那些闹腾,只是源于臆想症和人格分裂?
她并不是他的羡羡?
可为什么他心里不仅没放松,反而像是缺了一角似的,隐隐作痛,难受的仿佛快要窒息。
*
一场兵戎相见的谈话,就这样雷声大雨点小的结束。
帝伽罗来也匆匆去也匆匆。
他像是相信了沈知瑶的说法,又像是生出了更多的疑惑,在沈知瑶冷冽无赖的注视下,他答应了她最初的要求,然后带着程卿安飞快遁走。
看着男人消失在黑夜里的背影,沈知瑶眼角的泪水“啪”的落下。
她不折腾了。
当然,她也没时间折腾。
就让他认为现在的沈羡就是他深爱的女人吧。
她的亲身经历太过匪夷所思,换位思考,如果她是帝伽罗,她也不会相信她的说法。
只是心里到底是不平衡的。
沈知瑶摸着钝痛的心脏,轻轻闭上了眼睛,将不甘和苦涩独自咽下。
她在这个世界存活的时间屈指可数。
与其和帝伽罗玩虐恋情深的戏码,她倒不如利用这具身体的真实身份做点实事。
哪怕无法与帝伽罗相认,沈知瑶也想用实际行动告诉他,她永远爱他。
医生说两天后她的伤口就可以拆线,届时,父亲威尔.史密斯会亲自来荣城接她回家。
到那个时候,她又将开启新的世界版图。
……
和沈知瑶的一番对话,的确打消了帝伽罗长久以来的疑惑。
可他心里却更加不得劲儿。
他的思维被割裂成两半。
一半是理性,理性告诉他,现在的沈羡有问题,和他记忆里的模样相行渐远。
可感性却驳斥了这种想法。
它告诉帝伽罗,现在的沈羡就是他深爱的女人。
他之所以觉得不对劲儿,是因为他们之间分开了五年。
五年时间,物是人非实属正常。
另一方面,则要怪罪与沈知瑶的妖言惑众。
两种想法彼此占据一方,在帝伽罗脑海里天人交战,搅得他不得安生。
所以,即便在程家别墅见到心爱的沈羡,他依旧顶着一张臭脸,像所有人昭示他此时心情不佳。
帝伽罗有点儿孩子心性。
他以为沈羡看到他心情不好,会像记忆里那样支开程卿安,然后过来温柔而耐心的哄他劝他开解他。
可结果却和帝伽罗想象中截然不同。
沈羡像是根本没注意到帝伽罗的异样,一见到鼻青脸肿,模样凄惨的程卿安,她立马就吓白了脸,不管不顾的扑过来费力的扶着她的丈夫。
她给程卿安擦拭伤口,温柔的上药,声音低柔的哄他,义愤填膺的数落沈知瑶的过分,愤愤不平的表示要为男人报仇。
在此期间,沈羡专注于程卿安一个人,连个眼角都没给帝伽罗。
看着坐在客厅里,被程父程老夫人,以及沈羡围在中央的程卿安,帝伽罗第一次如此清晰的认识到,他是一个无耻的,多余的闯入者。
孤寂萦绕在帝伽罗身旁。
他想找沈羡说点什么,刷个存在感,脚却朝着程家别墅的门外走去。
帝伽罗不明白,到底是沈羡变了,还是他自己变了?
明明沈羡的一举一动,一撇一笑,还和记忆中一样。
可那种无话不谈,心意相通的感觉,却怎么也找不到。
是因为彼此不够深爱吗?
还是说,他们之间堪称禁忌的爱,已经消失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