们的秋千轻轻摇晃。上面的连接处发出嘎吱嘎吱的烦人声响,这东西该修修了,可她心情畅快,毫不介意。
“真好啊!”她没有流露出丝毫厌恶,反而很钦羡似的,反反复复称赞了好几遍。“真好啊……”
“好?有什么好的。”
秋千连续前后摆动,两人荡得越来越高。付栗咬住了奶茶吸管,却一时呛得咳嗽起来,弄得双眼泛红。颜令儿一边笑一边稳住秋千表示关心,但没有伸手去拍她的背。她的表情很生动,从平静、畏缩,到逐渐清亮,最后低着头泫然欲泣。
“你没事吧。”
“没……没事……”
颜令儿本想盘问对方的情况,可她努力平复呼吸的模样有点儿可怜,让人不忍心刨根问底。天黑了,月亮慢慢显形。过一会儿,付栗不甘示弱地抓住秋千座椅的边沿,快速回到刚才的话题里,也不再顾得上形象如何。她想说,想告诉她。
“我觉得好,是因为你已经知道你想要什么了。”
那双眼睛里有真挚的力量和一丝彷徨。二十岁的夜晚悄然降临。
“可是我们……很多人,都还不知道,只是这样盲目地长大,随波逐流。”
0058 青春纪事(下)
7.
“盲目地,随波逐流。”当轻缓的言语从她唇边掉落,颜令儿就理解,她已经回答了那道尚未说出口的打探。
秘密有成为秘密的理由。既然付栗不想直白倾诉,她也没再追问这件事。后来某一天,她莫名心情不好,想一个人去KTV发泄。学校往东不远处有一条乱糟糟的街,据说还是这西北郊区最为繁华的一带,中间公路极为宽敞,共享单车和各种电动车凌乱地伫立在旁边,与冒着烟火气的小吃摊一起挤压着人行道的空间。临街的店铺一个挨着一个,有的很小,招牌挂在二楼,得从隐蔽的入口上去慢慢找。自从来到这座城市读书,天就时常阴着,要么泛着灰色,要么像刚刚掸去过境的沙尘。这天也一样,灰白的雾和霾遮蔽了不远处的建筑物,隐去人们的行迹。
下午,街上的人却不算少。颜令儿找到那间量贩KTV,旁边是一家快捷连锁酒店,广告牌上滚着红色字体,昭告着今日折扣与加盟信息。大概年轻小情侣常来光顾——不知道为什么,她突然对这念头嗤之以鼻,仿佛心里某个地方开了窍,再回头看见牵着手的男女便觉得不痛快。她面前正有一对儿,在人行道上无意义的栏杆拐角处纠缠着。他们好像准备开一间房,而女孩临时反悔了,或者她根本没准备好,而男的正在软磨硬泡。浓重的霾掩住他们的神色与身形。颜令儿观望了一会儿,一边想着要点播哪些华语金曲,一边想象那男生怎样哄她进去。
“你之前都答应我了,宝贝。”
“只是抱一抱当然还不够啊。”
“你是不是不爱我?”
虽然并非每个人都这么直白,但她多多少少听过这类僵硬又尴尬的鬼话。狗嘴里吐不出象牙,每当那时,颜令儿就想起她的父亲,然后心中燃起一股怒气,狠厉地烧到她的“男朋友”身上。她不保证那个男生就是这么说的,没准他们其实挺甜蜜,这份犹豫仅仅是某一方欲拒还迎的把戏;而她,作为一个路人在后面兀自参与,落井下石,等着看那出戏接下来要怎么演。
她什么都没做,就藏在雾里,睁着眼。那两人又争辩了几分钟,男的牵住女孩,想把对方搂进怀里。女生却毫无征兆地抬起腿踢了他一脚,正正踢在胯下,而后转身走入嘈杂的人流。
隐约目睹那一幕,颜令儿惊讶地愣了片刻,没有阻止自己放肆的笑声。
8.
秋天,教授开了一门课,带他们阅读康德。除了很基础又抽象的东西,绝大多数都听不懂,只能绞尽脑汁写出读书报告,讪讪地交上去。幸好老师很宽容,每节课前都表示欣慰,说“二十岁出头的孩子理解到这种程度已经非常不错了”。当然,大家难免怀疑他只是不想打击他们的信心。
书读到那一步,颜令儿就知道自己不适合再在这专业深耕下去。这么想来倒也轻松,可以早早解脱,将困难的哲学学习视作陶冶情操的历练。偶尔,她不得不向付栗借来作业参考,但品学兼优的公主却因为分数而感到挫败,对专业课的热情一落千丈。“上学期的中哲史我只考了79分……”她锁着眉悄悄说。颜令儿猜测是恋爱的状态影响了学习——这不稀奇,六七年前,她刚遭遇初恋的时候成绩也一路下滑。她想过要帮忙排忧解难,最终却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。
十月底,学生会